
我见过最可怕的事,是我的影子自己跪了下来。
鬼拜村早已无人生还,我却在那里和村民住了整整三天。
「你听说过倒拜神吗?」
「不是朝圣,不是祈福,是召唤。」
「一步一拜一后退……」
「那些从淫祠里爬出来的东西会踩着你的影子,跟你回家。」
「我亲眼见过。」
「因为它现在……就在我身后。」
1
一个月前,我还坚信「超自然」只是未被科学解释的现象。
直到我为了完成导师布置的课题,孤身一人长途跋涉进入了贵州深山,调查一个叫「鬼拜村」的古老村落。
据说那里保存着最原始的「倒拜神」仪式。
民间传说中,「倒拜神」是一种极其危险的邪术。
施术者一步一拜一后退,看似虔诚朝圣,实则是将某种不洁之物从阴间引出。
凡是遇见的人,必须立即用一样的动作掉头离开,否则会被那「东西」缠上,轻则重病,重则丧命。
我在周边的破落小镇上找到了老王,一个号称「活地图」的老向导。
他年过五旬,双手糙如树皮,眼神浑浊。
当我提起「鬼拜村」三个字时,他正在往嘴里送烟。
烟头停在嘴边,僵住不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掐灭烟,低声说:「你最好别去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因为去过的人,回来后都会出事。」
「出什么事?」
「先是梦游,然后自残,最后……」他顿了顿,「影子没了。」
我没信。
我说我是搞学术的,不怕邪祟,并且提出加价。
他一脸为难,但又舍不得到手的钞票:「那你记住——进山之后,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回头,尤其是脚步声。」
我不以为然,满口答应了他。
结果到了第二天,我发现老王像变了一个人。
他不再说话,走路时始终盯着地面,仿佛害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。
走到第三天黄昏,山路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虫鸣没了,风停了,连鸟都销声匿迹了。
老王猛地停下脚步。
「不对劲。」他声音发抖。
我还没反应过来,他就一把拽住我,压低嗓音吼:「别看后面! 」
但我还是看了。
就在我们留下的足迹后方——
两行膝盖压出的凹痕,从泥土中凭空浮现。
正朝着我们的方向延伸,而且……是倒着来的。
一步,一拜,一倒退。
我眼神一亮,这难道就是传说中「倒拜神」的痕迹?
可地面上空无一人。
老王面色惨白:「它们……已经看到我们了。」
2
「倒拜神……」我像是被那排痕迹勾住了魂,鬼使神差地喃喃自语。
「别念叨了!」老王猛地拉住我的胳膊,力气大得惊人,「我不管你是什么研究生,这地方不对劲!我们必须马上离开!」
这时,山顶风起,迷雾瞬间散开。
我们这才看见前方有个死气沉沉的村落。
「小伙子,咱们还是走吧,这地方真的不能进啊……」老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他的恐惧是真实的,但我心中的好奇已经压过了理智。
这些跪拜的痕迹,不正是「倒拜神」仪式最直接的证据吗?
「老王,来都来了。」我甩开他的手,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,「我们顺着这些痕迹看看,就看一眼。」
档案记录有三百多人的村子,此刻却寂静如坟场。
吊脚楼门窗紧闭,有的门板上钉着木条,像是从里面封死的。
青石板路上长满野草,却被人踩出一条笔直的小径——
小径两侧,全是膝盖跪过的印痕。
我和老王顺着痕迹前行,心跳比脚步还响。
突然,他在一处泥地蹲下。
「你看。」他指着地面,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我俯身一看——
泥土上,有一串新鲜的脚印。
是我的登山靴印。
但方向是反的。
兴奋之余,我顿时浑身血液凝固。
自己什么时候往这个方向走过?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声音——
扑通。
扑通。
扑通。
有节奏的跪地声,从村中心传来。
紧接着,是无数人齐声念诵的经文,语调阴冷,听不清词句,却让人头皮炸裂。
老王一把拉住我:「走!现在就走!」
但我动弹不得,彻底僵在了原地。
因为我看见——
前方一栋吊脚楼的墙上,投着我们的影子。
可墙上那个「我」,正缓缓抬起手,对着黑暗中的某处……深深磕了个头。
而我,根本没有动过。
3
我顿时头皮发麻,就在我原地愣神的瞬间,老王一把扯着我就开始拼命狂奔。
我们避开那些诡异的跪拜痕迹,来到了村中心的一座较大的吊脚楼前。
这栋房子比其他的都要高大一些,门前还有一个小院子。
我走上前去,一边喘气,一边用力敲打着那扇厚重的木门。
「咚咚咚——」
敲门声在寂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响亮,但里面没有任何回应。
我不死心,继续敲打。
「咚咚咚——有人吗?救命啊!」
还是没有声音。
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,里面终于传来了微弱的脚步声。
脚步声很轻,很慢,就像是一个年迈的老人在艰难地移动。
过了很长时间,门缝里才传出一个苍老颤抖的声音:「你……你是什么人?」
「我叫盛北,是贵州大学的研究生,是来你们村子调研民俗的。」我赶紧说明来意,「外面有些奇怪的动静……我能不能借宿一晚?」
门里沉默了许久,我甚至怀疑里面的人是不是走了。
终于,门栓响动的声音传了出来。
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缝,露出一双充满恐惧的眼睛。
他大概七十多岁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皱纹。
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——里面满含着说不出的惊恐和绝望。
「调研……民俗?」老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。
「对,我是专门研究西南地区巫蛊文化的。」我点头说道。
老人紧张地四处张望,像是担心被什么东西发现。
然后他急忙招呼我们:「快……快进来,不能在外面说话。」
我和老王对视一眼,跟着老人走进了屋子。
老人迅速关上房门,还特意检查了好几遍门闩是否关紧。
屋内很昏暗,只有一盏煤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香烛的味道。
「你是村长阿公吗?」我试探性地问道。
老人点点头,但眼中的恐惧丝毫没有减少:「我是这村的村长……可是现在,这个村子已经……」
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下,用那双惊恐的眼睛盯着我看。
「小伙子,你真的只是来研究民俗的?」
4
「当然是的!」我赶紧点头,从背包里掏出学生证和研究计划书,「您看,这是我的证件和研究资料,我确实是贵州大学民俗学专业的研究生。」
阿公接过证件仔细端详,那双混浊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复杂的情绪。
「真的只是研究民俗?」他的声音依然颤抖,「不是来……来找什么东西的?」
「真的,我就是想了解你们村的传统文化。」我诚恳地说,「阿公,这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外面那些声音……是什么?」
阿公缓缓放下证件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。
他的手抖得厉害,仿佛承受着巨大的恐惧。
「三个月前……」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,「也有一个人来了村里。」
我心中一惊,试探道:「也是研究民俗的?」
「对,就和你一样。」阿公点头,眼中的恐惧更加浓烈,「那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,说话很有学问,我们都没怀疑过他。」
老王在一旁听得脊背发凉,不安地搓着手。
「然后呢?」我追问道。
阿公站起身,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隙,往外张望了一会儿才回来。
「那人在村里待了近两个月,经常主动跟大家聊天,问这问那的。」阿公坐下后继续说,「起初我们都很高兴,觉得有文化人来关注我们村的传统。」
「后来他开始打听『倒拜神』的事。」
听到这个词,我浑身一震。
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!
「村民们都很热情,给他讲了很多。」阿公的声音越来越低,「甚至还带他去看了村后山坡上的祭坛。」
「祭坛?」
「嗯,就是我们举行倒拜神仪式的地方。」阿公点头,「那是祖先留下的古老石台,平时我们都不敢轻易靠近。」
我感到呼吸有些急促,这些信息对我的研究太重要了!
「可是……」阿公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,「就在一个月前,那人要离开的前一天晚上,有村民发现他独自一人在祭坛上做什么。」
「做什么?」
「倒拜神!」阿公的声音突然拔高,然后又急忙压低,「一步一跪一后退,动作一模一样!」
老王倒吸一口气:「我去,这不是玩命吗?」
5
「第二天一早,那人就不见了。」阿公颤抖着双手,「可是诡异的事情开始了。」
屋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压抑,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,在墙上投下摇摆的阴影。
「先是村里的鸡鸭开始莫名其妙地死掉,一夜之间死了一大片。」阿公的眼中满是绝望,「接着猪牛也开始死,都是好好的突然就倒下了。」
「然后人开始失踪。」
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:「失踪了多少人?」
「一百多个!」阿公几乎是在哭喊,「从老人到小孩,一个接一个地消失。有时候睡一觉起来,隔壁邻居就不见了。」
「报警了吗?」我问。
「报了,可是警察来了也查不出什么。」阿公摇头,「他们说可能是集体迁移,可我们知道不是。」
老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:「那……那现在村里还有多少人?」
「不到五十个。」阿公的声音绝望至极,「剩下的人也都不敢出门了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因为每天晚上,我们都能听到外面有脚步声。」阿公的眼睛瞪得很大,「很整齐的脚步声,还有念经的声音。但是白天出去看,什么都没有。」
我感到一阵眩晕。
这里发生的事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和恐怖。
「阿公,您觉得是那个陌生人的仪式出了问题?」
「肯定是!」阿公猛地点头,「倒拜神不是谁都能做的,那需要特殊的血脉和传承。外人乱来,肯定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!」
屋外忽然传来一阵风声,门窗发出「吱呀」的响声。
我们三个人同时僵住了。
6
风声过后,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阿公颤抖着站起身,右手食指竖在嘴唇前,示意我们保持安静。
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,身体紧贴着门板,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,才小心翼翼地凑到门缝边往外看。
月光从门缝漏进来,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一道白色的光斑。
过了大概有五分钟,他才松了一口气,转身回来。
「没事儿,只是普通夜风。」他压低声音说道,额头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我刚想开口问什么,远处突然传来了微弱而整齐的脚步声。
「哒哒哒……」
「哒哒哒……」
那声音很有节奏,像是很多人在同步行走。
紧接着,若有若无的念经声飘了过来,听不清具体内容,却让人莫名感到心慌。
阿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「来了!」他急忙冲过来,一把熄灭了煤油灯。
屋子里顿时陷入黑暗,只有微弱的月光从窗缝透进来。
阿公拉着我和老王,示意我们蹲到屋子最里面的角落。
「别出声,千万别出声!」他在我耳边气若游丝地说道。
在黑暗中,那脚步声越来越清晰。
不是普通的走路声,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节奏——每隔几秒就会停顿一下,然后发出「扑通」的声音,像是有人跪倒在地。
老王吓得浑身发抖,他的手紧紧抓着我的胳膊,指甲都要掐进我的肉里了。
我能感受到他的恐惧,因为我自己也快要撑不住了。
念经声变得更清楚了,虽然听不懂内容,但那种阴森的调子让人头皮发麻。
我强忍着恐惧,慢慢移动到窗边,透过窗缝往外偷看。
月光下的村道上,隐约可以看到几个白色的身影在缓慢移动。
他们穿着白色的衣服,动作极其怪异——每走几步就会跪下,磕一个头,然后竟然是往后退!
我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这正是文献里「倒拜神」的动作!